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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家荣的博客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日志

 
 
关于我

著名翻译家

原籍浙江镇海。出生于辽宁鞍山,自幼生长在北京。81年毕业于国际关系学院研究生,专攻日本近现代文学。并取得文学硕士学位。尔后一直在该校任教至今。担任《翻译课》以及《日本文学研究课》等。现为日语学科硕士生导师。曾多次赴日研修。在教学之余,因偶然机遇,开始了翻译,感觉与翻译有些缘分。虽亦艰辛,但乐在其中。代表译作有渡边淳一《失乐园》,三岛由纪夫《丰饶之海——晓寺》,谷崎润一郎《疯癫老人日记》,东山魁夷《京洛四季——美之旅》以及近年的大江健三郎三部随笔,青山七惠的《一个人的好天气》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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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安部公房)  

2010-01-30 16:59:55|  分类: 我的译作节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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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讨厌狗了,瞧着它就憋气,可我还是结了婚。狗和结婚纯粹是两码事,这我当然明白。不用说,对我而言狗的问题比结婚还重要。还有那些养狗人远比狗更让人不快。如若有正经八百的用途,如牧羊,拉雪橇等等小生产者作为生产方式而饲养也就罢了,可是,对于那种无所事事地为了把狗拴在家门口而养狗的人,我就无法忍受了。我觉得那简直是人类的堕落。

再说,我那个结婚对象是我任教的研究所的模特,她既无风韵,也不聪慧,一无可取之处,别人即便不提醒,我心里也明镜似的。只因她是现实美术学会的F君的大红人,一年到头在所里出来进去,所以不得不经常和她打头碰面。她就是没什么事,也在所里转来转去,并且无一例外地在僻静的厕所外面或走廊拐角等地方,被擦肩而过的研究生抱住,就仿佛她有意候着他们似的。一被人家抱住,她就干嘛呀,干嘛呀地叫唤着,两手高高地举到头上,像要护着自己脑袋似的,哧哧地笑着任人摆布,把研究生们大牙都要笑掉。这几乎就是我们研究所的习俗。这习俗的创立者当然非F君莫属,用F君的话说,这叫做肉体的物化,是使女子模特化的日常训练之一。我倒认为恰恰相反,这不正是物体的肉体化吗?所以说野兽主义就是不可取。与其说那些研究生们在训练绘画,不如说更热衷于搂抱她的训练。

我先是主张更换模特,谁知,即使换了模特他们也无意改变这个习惯。能适应他们这种奇妙习惯的模特可不是那么随处可得的。于是乎,她马上又被召了回来。研究生们满面愁云,心神不定地等待着只剩她一个人的时候。他们没事也在所里到处转悠,排队等着搂抱她。而且,只要三个人凑到一块儿,准会兴奋地对她进行一番美术研讨。即便在我的课上也毫无顾忌,太不象话了!我渐渐觉得去研究所上班是一种痛苦,仿佛只要踏进一步去,脑子就会变成烂香蕉似的。

一天,一个研究生在画室里厚颜无耻地要搂抱她,我扇了他一个嘴巴,这家伙满不在乎地眼都没眨,气得我又给了他一巴掌,他才猛的还了我一下,比我打的要有力好多倍。

岂有此理。这帮家伙把艺术当成什么了?他们绝不是在闹着玩儿,非但如此,简直是一本正经的。我断定元凶是她。为此我和F君争论了一个通宵。我一一列举了她的缺点来加以论证。首先,我对她的脖子啦、胳膊啦、脚啦、大腿啦等等总有一处缠着绷带这一不良嗜好进行了攻击。对此F君解释道,她是想装病嘛……想当个不识人间烟火的抽象物……这不正合你的主张吗?我反驳说,什么抽象物,纯属寄生虫。是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感伤主义。你们不知道这是在作贱她吗?当然知道。F君也不示弱,辩白道。总之,那不是什么问题。我看见的是她的真实,所以绷带一类的就视而不见了。你拘泥于她的肉体,才觉得这些东西显眼的吧?……接着,我们又激烈地争论起给维纳斯戴上耳环或鼻环的话会是什么样。不过,在得出结论之前,两人都已疲惫不堪了。后来,我开始对她的狗大发议论。关于这只狗回头要详加说明,暂且不提。最后F君说,我看你太感情用事了,是不是有点儿神经衰弱呀?关于她,你大概是对我有些不满吧?如果有的话,千万别不好意思说。

我嚯地站起身来出了画室,在走廊上走着走着,觉得脚底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给拌住了,原来是她的狗。我抬头一看,她就站在面前。看来我们的谈话她都听到了。这么晚了,你还在这儿干什么呢?我这么一诘问,她就仿佛我要搂抱她似的,举起两个胳膊,扭动着腰身哧哧直笑。我走进她一步又重复道,这么晚了,还在这儿干什么呢?……她愈加向后仰着说,研究生们正在外面憋着我呢。我来送你,说着我又凑进了一步,然后我就和她抱在一起了。

不,别说我什么,反正你是不会懂的。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能不和她结婚。唯一让我头疼的是,她提出不和狗在一起就不结婚。

如果那是条一般的狗也就算了,可它却是条地地道道的赖皮狗。细长的身子前头顶着个硕大的脑袋,老是撒娇般地歪着身子,不论见了谁都一通亲热。由于没有尾巴,扭得整个腰都快断成两节了,只见它后腿悬空,脑袋着地,骨碌碌地栽倒在地上,那寒碜劲儿就甭提了,整个一个狗渣。

此外,这只狗绝对不瞎叫,只有在公狗光临时,它才像条真正的狗那样汪汪或叭叭地发出几声嘶哑的哼叫。不用说它肯定是只母狗了。真让人害臊,跟你说我都没法正视这家伙的脸。它总是摆出一副垂着刘海儿的寡妇似的世故相,仇视地瞪着我。不论我和妻子干什么,它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看。我求她把它给弄出去,可她不听,说是让狗瞧着才有意思。只要我一瞪它,并没想怎么着,它就尖叫一声死死趴在地上,直到她飞奔过去摩挲它的脑袋为止,好像受了多大惊吓似地不停地尖叫着。它这是在向我示威呢,你说气人不气人。非养狗的话,也该养条更像点儿样的狗啊……

没想到,一打听,这狗的血统还不赖。据说是德国种的牧羊犬,其父母还是美国兵从本国用飞机带过来的,这可是她引以为荣的。不过,遗憾的是这条狗是母子相交的产物。尽管这样,我仍然选择了结婚,并且开始了每天和狗的较量。

我和狗较劲,狗也不示弱的和我对着干。开始我根本没把狗放在眼里,心想反正狗既无记忆又无自我意识,只要装着看不见他那讨厌的撒娇样,充其量只是个有点厚度的影子而已。确实有一阵子它真是一动不动地忧郁地蜷缩在墙角,几乎被忘却了。可不久我意识到我错了。原来狗这种动物,就是呆在那儿不动也令人不快。难道不是吗?他到底为什么呆在那里呢?而且,是由于我们的允许它才呆在这里的。天知道我特意让这种毫无意义的东西存在的理由何在!如果这种存在有意义也就无所谓了,否则就实在别扭。我要是有支枪,真想一枪崩了它。我一边想一边瞪着它时,它又尖叫一声死命趴在地上,真是个无赖!

更让人憋气的是这家伙吃食的癖好。虽说是只狗,却啃不了骨头,不吃凉的,专爱吃热的,有好酒的话还相当能喝。然而它最瘆人的是,尽管邋遢得不成样,偶尔却让人感觉它好像听得懂人话。有一天,我们把它的便盆洗了,晾在窗台上,这时,它似乎有了便意,在老地方鼻子一抽一抽地来回嗅着,满脸惊讶的神色。真够愚蠢的,到底是狗脑子,我和妻子正嘲笑它时,它不知从那儿找来一块旧报纸,在纸上拉完屎后用嘴整整齐齐的包好。若到此为止还不错,没想到它叼起纸包放在我的膝盖上,然后乐颠颠地跑到妻子脚边撒娇去了。从那以后,一看到它专注地在听我和妻子说话,我就多了根弦儿,尽量不说出格的话。正如“聪明的罕斯的错误的话”一样,我也知道是多虑,狗怎么会懂人话呢?

我开始想要训练训练它了。首先因为它连起码的警惕性都没有,对外人比对家里人还热乎,就连见了收废品的,也激动兴奋得立马翻个筋斗,天真无邪得出奇。尤其是自从研究所的男孩儿们开始在我家门外转悠以来,其程度日甚。这家伙居然在窗户根儿那儿手舞足蹈起来。往外一瞧准是男孩儿们在窥视这边呢。太下贱了,真想揍它个半死。妻子却弹着老调拦阻说,这还不都怪你不够喜欢它。这家伙翻着白眼,炫耀似地朝我挤眉弄眼。我想,这家伙如果能出落成一条像样的狗,更具有狗的意义的话,或许我就不用遭这份罪了。于是,我就按照狼犬的训练方式对它开始了斯巴达式的改造。

……然而,毫无成效。一开始训练,它干脆躺倒在地,像被翻了个儿的蜘蛛或甲虫,自动投降,叫人无计可施。而且,我的动作稍稍粗暴了一点儿,它就放出需要量三倍的声音嚎哭,邻居们准以为我是虐待狂呢。

于是我改变了方针。这家伙头出奇地大,说不定真的很聪明呢。或许是突生变异的、未来的狗也未可知……把它培养成学者狗如何?……马戏团拿着大把的钱来买它时,见钱眼开的妻子准会乐颠颠地卖掉它……不但得了钱还赶走了狗……可谓一举两得。所以,一反以前,我开始试着训练它尽量接近人的生活。妻子对此也颇感兴趣,积极给予配合。这家伙愈加得意忘形了,加三倍地撒娇,且技艺大进,渐渐地竟像起人来了,不但用纸擤鼻涕、吸烟、牢骚满腹似地吐唾沫,就连点头摇头都学会了,只是怎么也学不会笑。

它那欲笑不能的苦相着实有趣,我打算的把它画下来参加秋季画展,这叫狗蒙娜丽莎。还有,顺便提一句,自从和妻子结合以来,我对抽象主义完全丧失了兴趣,我佩服她的观点。我似乎成了道地的现实主义者了。

就在那幅画刚画完的瞬间,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儿。妻子在外面的厨房洗衣服。我们都忍着饿少吃了一顿,它却在床上悠然地大嚼着果酱面包。这时候我放下画笔,舒了口气,打算最后校对一下校园和模特,就命令它“笑一笑”。没想到,它真的嫣然一笑。嘿,总算会笑了,有什么好美的。我忧郁地随意嘟哝了一句。“美得不是你自己吗?”这家伙用不清晰但意思明了的语言含混地应声道。我吓得差点儿背过气去,腿一软瘫坐下来。想反驳一句什么,可是胃里的大硬疙瘩一抽一抽的,出不来声。这时响起了妻子回来的脚步声。我使出全身力气,好容易向狗央求说,求求你了,别跟她说话。你突然一开口说话,非得吓得她心脏停止跳动不可,我说可以之前你千万别吭声,它像给我个面子,鼻尖儿点了点。

狗开口说话可不得了。我把那天晚上,它估摸着妻子睡着之后,在我耳边嘀咕的话写出来吧。它说,即使对狗也不能那么欺负呀,人心里想什么都瞒不过我们的。你可一直够欺负我的,不过,我也有尖利的牙齿噢,咬下人的皮是轻而易举的事。装撒娇样儿,自有我的道理,就连吓瘫了也是故意而为,这些不过是处世之术而已。你再不悠着点,我可对你不客气了。你这种人根本没有资格捆绑我……

(你绝想不到狗会说出这种话吧。)

就在十天前,收到了展览会的目录单,妻子浏览了一下,突然抬头朝我嚷嚷起来,“你原打算画我的吧?就算研究生也不至于画得那么糟糕呀。”接着,从她那张我原以为只会娇滴滴的常识性的语言的嘴里,没完没了的迸出闻所未闻的珍奇话来,我畏缩成一团,无从辩白。不知哪儿出了错,目录上白纸黑字地印着……《妻子的脸》—S作。于是,第二天一早,妻子就不见了踪影。

……我把狗拴在床脚,堵上了它的嘴。它原形毕露,大闹特闹,咬伤了我的小腿和胳膊。不过现今还是人厉害,它不能直立,支撑不住头的重量,更可怜的是,有着手指不灵活的致命弱点。就在我堵它嘴的瞬间,它叫道,“别得意!不是主人的人,早晚得完蛋!”

……我和狗较量着。今后还会继续斗下去。但是,说到结婚,抱歉得很,我一点儿也不后悔。我最清楚妻子的愚钝了,共同生活的时间虽短,却几乎是由一连串的苦恼连成的。她把食物放在嘴里之前,非得闻一闻味儿。不把嘴塞得快流出涎水,并以极响的声音吧唧嘴,就吃不出味儿来。她总是手不离痒痒挠,不这挠挠那挠挠就难受。对戒指有着异常的兴趣,每手戴三只,而且,每天必须互换一次。凡是搂抱她的男人,都来者不拒……

尽管如此,我也会等待的,会一边和狗较量一边等下去的。因此,请你帮我订张插图好吗?

 

说明:

此文原载于《安部公房文集》(【砂女】卷)珠海出版社,1997 

后转载于《外国文学》(963期)

后转载于《最新外国优秀短篇小说》(春风文艺出版社,02年)

此文稍作了一些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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