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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家荣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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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关于我

著名翻译家

原籍浙江镇海。出生于辽宁鞍山,自幼生长在北京。81年毕业于国际关系学院研究生,专攻日本近现代文学。并取得文学硕士学位。尔后一直在该校任教至今。担任《翻译课》以及《日本文学研究课》等。现为日语学科硕士生导师。曾多次赴日研修。在教学之余,因偶然机遇,开始了翻译,感觉与翻译有些缘分。虽亦艰辛,但乐在其中。代表译作有渡边淳一《失乐园》,三岛由纪夫《丰饶之海——晓寺》,谷崎润一郎《疯癫老人日记》,东山魁夷《京洛四季——美之旅》以及近年的大江健三郎三部随笔,青山七惠的《一个人的好天气》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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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枯山水  

2010-02-14 15:22:48|  分类: 女儿马梦瑶译作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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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马梦瑶



前言

在形形色色的日本传统文化中,日本园林占有着重要的位置,与日本人的生活密切相关。日本庭园吸收融合其他艺术的精髓,形成了具有丰富独特意味的庭园文化。样式丰富,有平安时代的寝殿式庭园与净土式庭园,江户时代的回游式庭园,以及枯山水式庭园等。由于覆盖全国各地,日本被称为“庭园之国”。日本庭园以其难以言说的简淡清雅、朴素洁净、在世界园林中总占据着不大却颇具特色的一角。尤其是缩微景观枯山水,仅于方寸之地上,装点几块怪石,铺上几波白砂,看似无景可赏,却是象征了波涛万顷的大海以及屹立于海中的怪石嶙峋的岛屿。

除了上述的象征意义之外,及其简单的枯山水,实际上与禅有着很深的关系,具有禅的深意。所以被许多日本人所喜爱。

本文拟从枯山水的起源,景观特征,蕴含的禅意,以及日本人对枯山水的喜爱等角度对日本人的美意识进行初步的探讨。

 

第一章  枯山水的发展

    日本庭园有很长久的历史,即使是文献上有所记载的,也有千年以上的历史。那么日本庭园的初期是怎样的形态呢?

一、日本庭园的沿革

    早在公元6世纪末7世纪前半叶的飞鸟时代,由百济(今朝鲜)的访日者在宫中建造了须弥生石桥,成为日本庭园的雏形。作为代表的有“环状列石”,“神池神岛”和“磐座磐境”等。但是当时这种庭园建筑仅限于京城,还没有传播到地方和民间。

    经过平安奈良时代,由于净土思想的影响,寺院开始营造净土式庭园。当时的庭园受到了中国山水园林文化的影响,不仅有池水、岛、树、桥、还有亭、台、楼、阁,自然风景式庭园开始流行。

    之后从镰苍时代到室町时代,从中国传来的山水画以及禅宗的影响,日本庭园开始具有高度的艺术性。随着对禅宗的理解越来越深刻日本庭园抛弃了普通的池泉式庭园,用树木和苔藓,砂石等静止不变的元素开始营造枯山水庭园。比起增加元素,省略不是难上加难吗?最后,去掉树和桥之后,这种庭园就发展到了最高的造诣。这才是流行至今的典型的日本枯山水庭园主要的构成要素。日本庭园的造园手法中,最问乎作者的艺术性,能感动每个人的就是这种了。

二、枯山水的特征

就如它的名字那样。枯山水中没有水,是一个真正干枯的山水庭园。庭园样式为庭园内没有草和树木,只用石头表现出山峦或瀑布并把白沙用耙子描绘成波纹来代表流水。主要的特征是以石群和白沙为主体来表现自然界的各种景观。

进入庭园,首先看到的是不规则放置的石组。每块石头都有表情,放置在与庭园平衡的位置方向上。原本没有生命的石头,由于放置的方法,能感觉到强大的生命力。实际上石头是有生命在呼吸的。

在枯山水中能够看到,在地面上表示海面的叫做砂纹。根据砂纹的形状、线条幅度、深度与光照形成的阴影可以表现各种各样的海面。砂纹有很多种形状,面就用图表的形式介绍砂纹的种类。

在庭园里,规定只能有一名僧人可以进去。这名幸运的僧人有一项特别的工作。那就是在每天早上,随着心中所想用耙子进行将白沙描绘成波浪的形状。“所谓禅意,自在人心。”担当着神圣工作的他说,“明天早上的描绘方法都不同,这与禅意和修行有关。”据说有的寺院里,想要画出自己满意的砂纹,需要三年时间。

三、日本各地的枯山水

    日本全国各地都能看见枯山水。在各种各样的枯山水庭园中,最有名的是龙安寺和大德寺的枯山水庭园。

1、龙安寺方丈南庭

    首先,最有名的庭园是世界遗产龙安寺的方丈禅屋南侧的庭园。作为京都具有代表性的旅游胜地,不可不去。

    方丈前庭便是一座枯山水庭园,东南西三面被筑地坪,或称油土坪所围。庭内不用一草一木,以白沙铺地,并置以15块天然石。仅让石组周围自然生长苔藓,是简洁朴素的庭园。

    被放置的15块石头从东至西以7·5·3的形状构成,所以也叫“七·五·三之庭”。这15块石头,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欣赏,都不能一下都看到,石头遮挡了石头。用禅来解释的话,那剩下的一块就只能用心眼才能看得见。

方丈南庭还有另一个名字,那就是“虎渡子之庭”。要问为何,这是因为,从15个石组的排列来看,就像是母虎带着小虎过河似的。比喻了“母虎带小虎过河”的故事。

此外,也有人将砂比喻为云,石组便是云间露出的山顶。还有人说石组的排列是汉字的“心”或“意”。但是,这也不能成为枯山水受到全世界人们喜爱的理由。

    现在,有科学家研究出,庭园里放置了一棵树的模样。据说只有用心眼才能看到这棵树,若能感受到这棵树的存在,就可以欣赏庭园的美。

那么这座枯山水庭园表现了什么呢?对于这个问题,有很多种解释。另外,在导游册上,写着:“石的模样、石组、由对其集合、离散、远近、起伏、禅的、哲学的看的人的思想、信条而有多种解释。”与其被以前就有的解释所束缚,还不如静静地坐下,让心也镇定下来,让想象力自由飞翔。我想若是那样,必须冥想的这个石庭,就变成了完美的,极具深意的庭园。

2、大德寺大仙院方丈东庭

作为最典型的枯山水,不能不提同样位于京都的大德寺大仙院方丈禅房东侧的石庭。与龙安寺称为双璧,但相对于龙安寺的静,这里被称为动的庭园。大仙院是室町后期建造的禅院式枯山水,与龙安寺相比稍小,由于种植着植物,有很丰富生动的感觉。铺着一些白砂,宛如瀑布与溪水,具有流动感。游园者只要静静聆听,就好像能听到大瀑布的水声一样,是这种中国山水画一样的枯瀑布石组。

3、其他地方的枯山水

除此之外,日本还有很多地方有枯山水庭园。同样在京都的东福寺本坊庭园、西芳寺庭院、龙源院庭园等,其他县还有妙心寺退藏院庭园、东海庵庭园、桂离宫庭院等等。各自都有自己的特色。

 

第二章  枯山水的禅意

初次看时,“枯山水那诉诸冥想的美,深深地被禅的思想所浸染,生于禅的思想的构造,拥有禅的简约质朴,孤高自然,幽玄脱俗的美的特征。可以说在枯山水中可以看到禅的最高境界。(  1)

一、追求“苦行”与“自律”

以前,舍弃池泉式庭园,开始使用树、苔、砂、石等静止不变的物体,是由于受到了13世纪由中国的僧人们传入日本的禅宗的影响。“所谓禅,就是入定、静虑、集中思想与斩断迷惘,沉静感情,明心之后思维、体会真理。(    2 )是修行者为了表现所追求的“苦行”与“自律”精神而作。园内完全不种植开花类植物,也是为了自我修行。庭园对于年轻的修行者来说,鉴赏庭园、接触庭园既是供奉神佛修行之地。(    3)

二、宗教的自然观

    对于普通人来说,能够表现自然的庭园色彩丰富,山与水是不可或缺的元素,但是枯山水也表现了大自然的景色。只是,这是修行者所想的大自然。只是在白砂上表现着宇宙世界。由自然元素创造的这种枯山水庭园,与禅宗的思想相通,不如说是禅宗的自然观,世界观在这不到百平米中表现出来了。从这一点看,曾在僧人间流行的盆石也同样是禅宗自然观的产物。

三、通过“无”看世界

枯山水超越平安时代流行的大面积色彩丰富、华丽的庭园形式,对表面上的华美进行否定与批判,并追求“无之美”的小庭园。

另外,这个龙安寺石庭也称作“空庭”。所谓“空庭”,就是以“空”与“无”为主体的庭园。具体的说,“空庭”就是用必要的界限,恰好的地方,配以有限的奇数的石块,表现空无的状态。这样就能表现出那种深刻与抽象丰富的世界。

如果,均整地多放偶数的石块,就会破坏冥想中的空无,也就无法达到枯山水的造园目的。

四、方寸中看无限

    从庭园的发展史来看,庭园内的景物渐渐变少,最后只剩下石组,苔藓,白砂。但是,观者却能看到更广阔的世界。“皆无既是皆有”,“方寸之间可见无限”就像这些佛偈所说,单单的砂、石,就能感受山与海。完全见不到水,却可以看到作为海的水,听到海浪的声音。“那就是有既是无,动既是静”(  4)也可以称作“精神的庭园”吧。

无论在枯山水里隐藏着多么难以想象的东西,人们都有各自的想法。使观者能够自由的解释与联想的这种庭园,看起来构成很单纯,里面蕴涵的魅力却很大。

 

第三章  从枯山水看日本人的美意识

    通过日本人对枯山水的喜爱,可以了解日本人的美意识。

一、追求与自然同生

    山与海,可以说是日本成长的最主要因素。日本人受惠于大自然,于是追求与自然共存。所以,日本各地都重视与自然的亲近,在庭园的营造上也发明了象征自然景观的枯山水。

二、喜欢简单朴素的东西

    今天的日本已经是经济强国了,先进的东西玲琅满目。但是日本人还是喜欢简单朴素的东西。不用说寺院和神社了,皇宫和民家几乎都是保持建筑材料原来的颜色,仿佛能闻到木头的清新。

    无论含有多么深奥的意味,枯山水都是日本庭园中最简单的庭园景色。我想,看到简单朴素的东西,心情也会变得平静。而且,无法言说的简约平静,酝酿出的干枯的气质高雅的美丽,使观者深深感动。

三、喜欢小巧的东西

由于大和民族生存的陆地是海中的岛屿,面积很小,几乎没有像大陆国家那样宏大的景观。只能看见小的景色。只有把气势磅礴的瀑布与山峦微缩下来,用枯山水的形式表现。而且,被温和的自然所包围而成长起来的日本人形成了纤细的性格与感觉。与强调巨大性的大陆国家不同,喜欢的是小巧的东西。日本的旧式房屋里,一定放置着盆景。在小巧这点上,盆景和枯山水一样受欢迎,也是这个原因吧。

四、喜爱不对称、不均整的东西

    枯山水的石块就像一个巨人从空中洒落一样,很不均整。在川端康成的《我在美丽的日本》中有以下的记述:“日本的庭园也是象征大自然的,比起西洋庭园大多建造均整,日本的庭园大都是不均整的。但是比起均整来,可以象征更多更广阔的东西。(  5)这种不均整性使人们的思想没有束缚。

另外,同中国人相反,我感觉日本人喜欢不对称的,奇数的物品。无论是宫殿的营造还是礼物的数量。枯山水的石头放置方法也是这样,例如15个石块的情况下,用“7·5·3”的形式,分成三个奇数。

五、追求抽象美

    日本人追求抽象美。喜欢从简约里能看到宏大的东西。白砂上大小自然石或站或据,组合起来创造出一个观念的世界。那是山,河,瀑布,静止不动的海,甚至浮在海上的岛屿,是各种各样的风景,又是佛教的宇宙观。

六、对“闲寂”的追求

    日本有几种美学理念。其中有“物之哀”“幽玄”“闲寂”等等。各自在不同的方面表现着日本的美意识。“空寂”原本是表示茶道精神,“闲寂”则是表现俳句的趣味。但是渐渐开始拥有了新的内容与精神。现在已经渗透到日本艺术的各个领域。

    “这个石庭的美,用茶道的精神来说,有一种空寂、闲寂的美,也可以说是能乐主张的枯淡的美。(  6)作为日本文化的不可欠缺的一部分,枯山水也顺应“闲寂”的精神,用无生命的物质作出了“闲寂”的境界。在这个“闲寂”的世界里,人人都舍弃一切俗念,用静观自然的态度静观人生,以至人生同自然一样,达到物我一同的境界。所以,这种包含了孤高、淡泊的“闲寂”中,看起来淡淡的,很随意,心情就会变平静。是现代社会里重要的舒解压力的场所。

 

第四章  枯山水的重要位置

    “所谓庭,就是在有限的空间内,使用石头和植物等自然素材创造出的小宇宙,并观赏其景观的场所。从日常到非日常的治愈空间。(  7)枯山水在日本人心中占有很重要的位置。

    首先,枯山水之类的庭园是日本人精神上的寄托。现代日本人非常容易有压力,就像禅所说:“给无生命之物以生命,给静止之物以动感。”人们常常来这里冥想。有的人几个小时都不动一下。枯山水可以说是人们站在宏大的点上,思考生命的意义的地方。枯山水与其他形式的庭园不同,不具有游乐的实用要素。如果从屋内静静地鉴赏,就能很好的感受到其深意。

    喜爱枯山水的日本人不仅在宫殿和寺院里,在其他地方也营造枯山水的氛围。在一些住家门前、公园里、展览厅内甚至越来越多的仿古餐厅中也不忘辟出一角,堆砌起独自的山水世界。既可以省略空间和降低成本,又增加了艺术气氛,可以将艺术从寺院搬到现实社会中。成为了日本的传统与现代共存的又一独特风景。

 

结论

    通过对枯山水的研究,对于禅宗对日本庭园的影响与枯山水中蕴涵的深意、以及日本人的美意识进行了初步的探求。

    日本人追求与自然共生,而且喜欢有自然感觉的简单朴素的东西。因为日本是岛国,喜欢小巧的东西,而且爱好不对称不均整的物体。从他们对枯山水的感情来看,日本人在追求抽象美的同时,受到禅的影响,开始追求安静的环境。

(作者:马梦瑶,毕业于北京联合大学日语系,现在日本信州大学农学部攻读博士课程。)

注:

叶渭渠 唐月梅  《日本人的美意识》  开明出版社  19939 

广词苑  岩波书店  第五版

③④⑥⑦《禅与日本建筑·庭园》  perikang出版社  20027

陈德文编选  《日本散文选》 江苏人民出版社   19851

 

说明:有关日本枯山水的照片将于近日上传到我的相册里,请大家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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