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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家荣的博客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日志

 
 
关于我

著名翻译家

原籍浙江镇海。出生于辽宁鞍山,自幼生长在北京。81年毕业于国际关系学院研究生,专攻日本近现代文学。并取得文学硕士学位。尔后一直在该校任教至今。担任《翻译课》以及《日本文学研究课》等。现为日语学科硕士生导师。曾多次赴日研修。在教学之余,因偶然机遇,开始了翻译,感觉与翻译有些缘分。虽亦艰辛,但乐在其中。代表译作有渡边淳一《失乐园》,三岛由纪夫《丰饶之海——晓寺》,谷崎润一郎《疯癫老人日记》,东山魁夷《京洛四季——美之旅》以及近年的大江健三郎三部随笔,青山七惠的《一个人的好天气》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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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 寺(三岛由纪夫)节选15  

2011-04-10 16:15:49|  分类: 我的译作节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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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日泰定期航班自去年,即昭和十五年开通。为封锁援助蒋介石的物资,日本向法属印度支那派遣了监督委员后,法属印度支那的态度一下子软了下来,恢复了原有的台北——河内——曼谷航线,并增加了经由西贡的南亚迂回航线。
这是大日本航空公司经营的民航。而五井物产公司却认为,尽管军用飞机的乘坐设备不好,但速度快,发动机性能好,所以招待重要客人时,偷偷乘坐军用飞机是最地道的。因为它既可以给迎送的人们留下公务紧急的印象,还可以向军方显示五井物产的威风。
本多对热带的风物很是恋恋不舍。随着金色的佛塔渐渐消失在绿色的密林中,他觉得自己在这里经历的转世际遇,全变成了一篇童话,变成了一场梦。虽然转世的证据确凿,但由于月光公主太幼小,一切都混杂于儿歌的哀欢,未能触及清显和勋那样的一生流变,及那湍急的终结,仅仅犹如一辆使游人眼花缭乱的疯狂的彩车。
奇迹也需要日常性,这真是不可思议!飞机离日本越来越近了,本多的心也随之平静了下来,因为自己即将回到那只剩下免除了奇迹的日常性中去。他终于不仅失去了理性的法则,而且还失去了感情的桎梏。就连与月光公主的离别都没有使他特别悲伤。即便在飞机上遇见大肆谈论一触即发的战争的军人,他都既不觉得讨厌,也没有任何感动。
看见前来迎接的妻子的身影,本多自然感到了久别重逢的喜悦。正如自己预料的那样,他真切地感到,离开日本时的自己和归来时的自己,以这张微微浮肿的、睡眠不足的苍白的脸为媒介,逐渐融合在一起了。两个时刻的间隔消失了,旅途中留下的深深的红色伤口仿佛也不留痕迹地平复了。
“您回来啦。”
站在欢迎的人们背后的妻子,取下肩上的素色羊毛披肩,朝本多鞠了一躬。她不喜欢美容院的造型,一回家就自己将烫发抻直一些,但仍看得出原来的发型。她那熟悉的经过自己整形的刘海儿一直触到了本多的鼻尖,散发着一股电烫过的焦焦的药水。
“妈妈身体很好。但是夜晚太冷,怕得感冒,就在家里等着您回来呢。”
梨枝不等本多发问,就抢先报告了婆婆的情况,语气里没有一丝敷衍的感觉,使本多感觉很温暖。生活就应该是这样的。
“明天,你赶快去商店买个布娃娃来。”
在回家的车里,本多对妻子说。
“好的。”
“在泰国见了一位小公主,我答应送她一个日本娃娃。”
“河童★日本传说中的动物。水陆两栖,形如四、五岁儿童,面似虎,嘴尖,身上有鳞,发如刘海,头顶凹陷,存有水。★★那样的娃娃可以吗?”
“不要太大了,这么大小就行了。”
本多用两手比划着怀里抱着那么大小。他也想到了寓意变成男子★佛语。积修功德,女子转世为男子。★★的男娃娃更好,又觉得不太自然,就没说出来。
回到本乡的宅邸,老态龙钟的母亲身着细条纹布和服,亲自到大门口来迎接儿子。她把短发染得黑黑的,金边眼镜的细腿压着头发挂在耳朵上。本多一直想劝母亲不要染发,戴眼镜,可老是晚一步。
在妻子和母亲的陪伴下,沿着榻榻米走廊,走进那依旧宽大、黑暗而阴冷的家里时,本多发觉自己的脚步渐渐地有点像父亲回家时的脚步了。
“这就好了,在战争开始前回来了。我真为你揪着心哪。”
曾当过爱国妇救会的活跃干部的母亲,一边气喘吁吁地走在夜风飕飕的走廊上,一边说道。年迈的母亲害怕战争。

——休息了两三天后,本多去丸大厦的事务所上了班,开始了忙碌而平稳的生活。日本的冬季使他的理性很快苏醒了。理性好像是那东南亚之旅中难得一见的冬季候鸟,又像是飞到返回日本的本多已冻结的心灵港湾上来的一只仙鹤。
十二月八日早晨,妻子走进卧室来叫醒了本多。
“今天提前叫醒您,对不起。”
她平静地说。
“怎么啦?”
他以为是母亲身体出了问题,就起来了。
“跟美国开战了。刚才听广播里……”
梨枝的语气里依然带着提前叫起本多的歉意。
——早晨去事务所上班,大家都在热烈地谈论攻击珍珠港的新闻,根本没有人工作。年轻的女职员尖声地笑个不停,好像怎么也控制不住似的,这让本多很惊讶。难道女人这种生物,只会把爱国的欢喜和肉体的欢喜混同在一起来表现吗?
午休时间到了,事务所的同事们商量着一起去皇宫广场。本多送走大家后,把事务所的门锁好,一个人出去散步,可是,他也不由自主地朝二重桥前的广场走去。
人们不约而同都到丸之内附近来了。宽阔的人行道上到处都是人。
本多暗想,我已经四十七岁了。无论肉体还是精神都已失去了朝气、力量和纯洁的热情。再过十年,或许就该准备后事了。但是自己毫无死于战争的可能性。本多没有军籍,即使有,也用不着担心被驱上战场了。
他已经到了远远地为年轻人勇敢的爱国行动拍手称快就可以的年纪了。去轰炸夏威夷!以他的年龄,这种动人心魄的行为简直是遥不可及的。
这遥远的距离仅仅在于年龄吗?绝对不是的。因为本多从来就不是为行动而生于世的人。
他的人生和所有人一样,正一步步地走向死亡,不仅如此,他还是一个只知道走的人。他从来没有跑过。虽然他曾经打算救助过别人,却从没有面临过需要别人救助的危急时刻。他缺少被救助的资质。他从来没有体验过人们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想要救助自己也很珍视的光辉价值那样的危机感。(这不就是所谓烦恼的感觉吗?)遗憾的是,他是一个缺乏烦恼感觉的具有自主性的人。
如果说本多对攻击珍珠港的狂热感到嫉妒,那未免有些夸张。他只不过成了“自己今后人生中不会再放出什么光彩了”这种利己而忧郁的确信的俘虏。他从来没有真正渴望过这种光彩!
但是,当印度贝纳勒斯的幻影一出现,何等壮烈的荣光也会黯然失色。难道说,这是由于转生的神秘使他心灵枯萎、丧失勇气,使他明白一切行动皆是徒劳……以至最终将这一切哲学只用来保重自己的缘故吗?本多感到,他就像在躲避身边燃放的花炮似的,人们的狂热反而使自己心越来越缩小下去。
远远能看见聚集在二重桥前的人们手里拿着太阳旗,能听见他们在山呼“万岁”。本多在自己与他们之间,隔了一条宽阔的沙子路,远远眺望着护城河堤岸上的枯草和寒冬的凋零色调。他双手插在大衣兜里站着,两个穿藏蓝色工作服的姑娘手拉着手,大声笑着跑过他的身边。本多瞥见她们笑口里露出的雪白牙齿,在冬日下映出熠熠光泽。
这冬天的嘴唇。这美丽的弓形嘴唇。她们走过去的一瞬间,在清澈的大气中划出一道娇艳温暖的裂缝的女人的嘴唇……驾驶轰炸机的勇士们一定梦见过这样的嘴唇。人在青年时期总是这样的。在追求最残酷的东西的同时,又被最柔媚的东西所诱惑。这柔媚的东西,或许就是死吧……本多也曾经年轻过,但他是一个绝对没有被死诱惑过的“有为青年”。
在此时的本多眼里,冬日照耀下的开阔的沙石子地面,突然变成了广漠的荒野。三十年前清显给他看过的,日俄战争影集里的《追悼得利寺附近的阵亡者》的照片,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与眼前的风景重合,最后完全占据了它。那是战争的结束,这是战争的开始。尽管如此,这也是个不祥的幻象。
远方的山脉云蒸霞蔚,左边开阔的山麓缓缓增高,右边的视野与稀疏的小树林一起消失在黄尘升腾的地平线。再往右去,群山被越往右越高的一排排树木所替代,透过树林间望得见斑驳的橙黄色天空……
这是那张照片的背景。在那画面的正中,有一个很小的白木墓标和白布飘动的祭坛,上面摆着一些花束,数千名士兵围着它低垂着头。
本多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幻象。这时,高呼“万岁”的声音和挥动着小太阳旗的海洋又回来了,然而,这幻象在本多的心里留下了无比悲伤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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