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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家荣的博客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日志

 
 
关于我

著名翻译家

原籍浙江镇海。出生于辽宁鞍山,自幼生长在北京。81年毕业于国际关系学院研究生,专攻日本近现代文学。并取得文学硕士学位。尔后一直在该校任教至今。担任《翻译课》以及《日本文学研究课》等。现为日语学科硕士生导师。曾多次赴日研修。在教学之余,因偶然机遇,开始了翻译,感觉与翻译有些缘分。虽亦艰辛,但乐在其中。代表译作有渡边淳一《失乐园》,三岛由纪夫《丰饶之海——晓寺》,谷崎润一郎《疯癫老人日记》,东山魁夷《京洛四季——美之旅》以及近年的大江健三郎三部随笔,青山七惠的《一个人的好天气》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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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师俱乐部(青山七惠)节选2  

2011-06-09 18:29:25|  分类: 我的译作节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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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会结束后,在电梯口和走廊之间的粗大柱子前面,我照例和葵、史人会合后一起回家。

其实我很想和千紘一起回家,但是学校规定必须和住在附近的同年级同学一起走。所以我对千紘说了声“拜拜”,便各走各的了。千紘和住同一个方向的澪她们一起回家。她们并排走着,都背着红书包,远看就像是一排红纽扣。每当我独自一人来到等人的柱子旁边,看到埋在墙里的警报铃按钮,就对制定这个规定的老师们气不打一处来。

今天是史人先到的。他像以往那样靠着柱子在看书。他那比我和葵都更细更白的两条腿,从紧巴巴的校服短裤里露出来。他妈妈给他理的圆圆的光头,配上耷拉到了鼻梁和鼻头之间的镜片厚厚的眼镜,就仿佛是一个戴着眼镜的馒头拼命装得一本正经似的。

“史人,看什么书呢?”

听见我招呼他,史人赶紧合上了书,从小脸上挤出了一点笑容来。

“结仁,我发现了一本你会感兴趣的书。”

“什么,给我看看。”

史人给我看了那本书的封面。上面写着“无师自通的简易超级魔术”。

“这不是魔术书吗?”

“不是,内容不一样的。是关于怎么移动物体,或者用色子算命的。”

史人自己“嗯嗯”地点着头,“我来往下念吧。”边说边打开了书。我无聊地用肩膀把史人从柱子上挤开。史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没打算合上书。

“史人,你们班发七夕许愿条了吗?”

“嗯,发了。”一边看书,史人一边回答。

“你写了什么?”

“还没写呢。我们班明天早班会后去系许愿条,在那之前写好就行。”

我瞅了一眼史人打开的那一页,只见上面大大的写着“只要学了这一招,明天你就是魔法师!瞬间移动扑克牌。”在一把扑克牌旁边,有好多字体很小的密密麻麻的说明。见史人看得正起劲,我就想给他捣捣乱。

“你想好写什么了吗?”

“什么呀?”

“七夕的许愿条。”

“嗯——,差不多吧。”

“写的什么呀?”

史人这才合上书,抬头看我。“不告诉你。”

“干吗不告诉我?”

史人很为难似的,上半边脸一抽抽,嘴角撇成八字形。只要用食指稍微一戳,就会哇的大哭起来似的这张脸,从小就是这样。所有人一看见他这张脸,就忍不住想要欺负欺负他。

“这个嘛……”

“咱们之间不许有秘密呀。”

“那倒是……那结仁写什么呀?”

“我已经想好了。”

“什么?”

“当然不会告诉你啦。”

“怎么这样啊。”

“谁让你不告诉我的。”

“可是,我还没有最后决定啊……”

史人扭动着身子,脸上的表情更加难过了。于是,我就对着他耳语道“你现在要是不说的话,我就不跟你好了。”他听了一下子就呆住了。我赶紧拍怕他的肩膀,“骗你呢,骗你呢。看你的书吧。”

“真的吗?”听我这么一说,史人又听话地翻开了书。每次跟千紘分手后,我经常这样欺负史人来出气。看着史人不敢吭气,白眼珠微微变得粉红起来的样子,我又立刻可怜起他来。

大概是班会完了,四班的男孩子们一窝蜂地从楼梯上跑下来,拥进了电梯里。在这帮孩子的最后边,葵和好朋友小田同学一起走下了楼梯。她们俩依然在换鞋处分了手。小田是四年级学习最好的学生,脑子特别聪明。据说为了进大学私立附中,她从三年级开始,就在车站附近上私塾了。我虽然不大愿意提她,可是,葵说:“她特别好玩。”葵说话的时候显得有些得意。

葵一边跟小田挥手,一边笑着朝我们跑来。不知葵觉得定这规矩的老师们可恨不可恨。

“对不起,对不起。班会拖时间了。”

“是因为发许愿条吧。”

“没错没错!你是什么颜色的?我拿的是黄色的。”

联系本里夹着的蓝色纸条浮现在我的眼前。和放午餐牛奶瓶的箱子的颜色一模一样,深蓝深蓝的。

“我的是粉红色的。”

“男孩子,干嘛要粉红色的?”葵啪啪地拍着史人的书包,嘲笑他。

“什么?可是放在最上面呀。”

“我也是拿的最上面的!结仁呢?”

“我拿的蓝色。”

葵吃惊地瞅着我。

“咦,为什么?我以为结仁肯定是黄色的呢。啊,对了,今天你遇到好事了吗?你看见了三辆黄色的车呢。”

“就是因为那辆蓝色的,全泡汤了。所以,这回我拿了蓝色的。蓝色不是给人郑重的印象吗?祈求什么事的话,黄色和粉红色太艳了。”说完,自己都觉得真像是那么回事似的。

“嗯,真的吗……”葵皱起了眉头,右手摁着嘴唇,这是她发愁时的一贯动作。我觉得葵真可爱,我说什么,她立刻就相信了。

“葵,在许愿条上写什么,想好了吗?”

“还没有呢。”

“结仁,根本不告诉我她自己写的什么,光打听我写什么。”史人生气地对葵说。

“史人年龄最小啊,所以按先后顺序的呀。好了,走吧。今天咱们也要练习呢。”

走出大门后,闻见了游泳池里的消毒水气味。虽然每年都要闻这个难闻的气味,但这气味告诉我们,左盼右盼的夏天终于快到了,所以还是非常喜欢它。

 

我家院子一角的预制板储物间,就是我们的“训练场”。

储物间有洗澡间那么大的一块地方,堆着爸爸的滑雪板啦,姐姐用过的“老土小学生课桌”啦,哥哥中学一年级时用了还不到一个月,就不学了的剑道用具等等,上面落满了灰尘。全都是一些虽说不用了,但又懒得扔掉,说不定啥时候还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一不小心摸到了姐姐的课桌的话,就感觉手心里粘了一层干燥的灰尘。我们不在这里的时候,按说不会有什么风,怎么会积了这么多灰尘呢?难道说到了夜里,院子里没有一个人的时候,小屋里的破烂们在悄悄地活动吗?不过,这话我对谁也没说。就因为这个,干什么特别的事情的时候,这个奇怪的小屋就成了最理想的场所了。我触摸放在这里的东西时,尽可能地轻,以免惹怒破烂们。

不过今天打开门一进去,插在我书包上的竖笛就刮到了滑雪板的抓手上。我一踉跄,手就摁在了课桌上。随着我发出“啊”的一声,立刻闻到了腾起的灰尘味儿,手心里感觉干爽爽的。灰尘,因为是灰尘才觉得讨厌,不过,不这么想的话,也算得上是一种不错的手感。它们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气味,好闻得令人想要看看它们是由什么东西构成的。

我怀着抱歉的心情,抚摩了桌面一下。“结仁,没事吧?”葵抓住了我另一只胳膊问。

史人最后一个进来,轻轻地关上了门。我摸索到桌子的第一个抽屉,从里面摸出了手电筒,摁了一下不发出声音的开关。这期间,大家都没有出声。圆圆的白色光柱突然照亮了储物小屋的墙壁和地面,只听见他们俩同时吐出了一口气。

这声音就像是宣布这个秘密聚会开始的铃声一样。

 

每天放学后,我们仨都在这个储物间里召开“魔法师俱乐部”的活动。

起因是土堤上的那个女巫。

上四年级之前的春假的一个傍晚,吃完点心后,距离晚饭还有很长的时间,史人问我们:“土堤那儿有女巫,你们知道吗?”当时我们三个人正无所事事的待在我的房间里。

“你说什么哪。”

我从膝盖上的画册上抬起眼睛,问道。刚好把史人的脚底板画完。

“是远藤君他们说的。”

“土堤上有女巫?”

“远藤君他们说还去看过呢。差点没被她给吃掉。”

“瞎说。我前几天在电视里看到过。从前的欧洲,所有的女巫全都被烧死或杀死了。”

前不久,我在电视里的历史节目中,看到过这样的内容。当时男解说员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有些并不是女巫的女人也被当做女巫给烧死了,或用剑给刺死了。先不说被当做女巫烧死的女人,我一直搞不懂,真的女巫为什么没有使用魔法逃脱屠杀呢?

“这个不知道,不过远藤君他们……”

“算了,反正有女巫也不奇怪。”

我想象着受到残害的欧洲的女巫们,就像流星那样,骑着扫帚不远万里飞到日本来的情景。那景象肯定会特别壮观的。

躺在我床上的葵,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真想看看女巫长的什么样。”

“他们说的女巫是怎么回事?长的什么模样?”我问道。史人说“见到就知道了。”

“可是,远藤君他们怎么知道她是女巫呢?”

“我不是说了吗?看见就知道了。你害怕?”

被史人问这种话本身,就让我觉得没面子。“我怎么会害怕呀?”我挺起了胸脯,“一点都不怕。”

“结仁,咱们去看看吧。”

葵坐起身子说道。她刚才懒散地躺在床上的缘故,头发弄得乱糟糟的。

“现在就去吧。我简直无聊得要死。”

“现在吗?”史人露出懒得动的表情,可我还是啪地合上画册,站了起来。

“行啊。去瞧瞧。不过,如果不是女巫,只是一般的阿姨的话,罚款五百元啊。”

我们披上外衣,一路上玩着跳房子,朝土堤走去 。

沿着土堤斜坡上的一条细细的小道走上去,史人指着大桥那边说道:“就是那边。”我们三个人并排走在土堤上面净是沙石的土路上。走了一会儿,葵嚷着:“啊,厕所!我想去厕所!”可是这地方根本没有厕所,再说前边不远就到大桥了。我就说:“到了大桥那边再说吧。”“那我就忍一会儿。”葵加快了脚步。

 “从这儿下去吧。” 史人说道。我们就从土堤的斜坡走了下去。三个人拉着手吧唧吧唧地踩着油菜花和蒲公英的叶子,一口气走了下去。说不上是红色还是褐色的颜色怪怪的大桥越来越近,只见覆盖着一人高的野草的桥梁下面,冒着袅袅的烟。

“快看,那个人。”

史人压低声音,突然拽着我们的手,让我们蹲下来。往下蹲的时候,旁边的油菜花叶子蹭到了我的眼睛,痒痒的。

“真的………好像在烧东西。”

我往葵指的方向一看,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似的东西在烟雾那边移动着。虽然看不清在烧什么,但是,那个影子,就像一个人的篝火晚会似的,围着火堆缓慢地绕着圈。

“就是她。没错。她就是女巫。”史人声音颤抖地说道。

“真黑啊。”葵说道。

那个人穿着暗色的衣服,一团不知是头发还是什么,就像是黑棉花那样的东西遮盖了那人的脑袋。在遍布着蒲公英的黄色和宝盖草的紫色的野地里,这个人独自烧着一堆火,这景象真有点不一般。比起像流星那样降落下来的女巫们来,她可要棒多了。想到这儿,我笑了出来。史人嘘了一声,捏了我的胳膊一下,不让我出声。

除了笑之外,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风景,只是憋着气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人看。过了一会儿,只见一直在转圈的那个人,就像晕了车,感觉不舒服似地,低下头来。从前的人,就是把像那个人那样的女巫们烧死,刺死或往她们身上扔石头的。我蹲着的地方,脚尖旁边有一个大拇指指甲大小的石子。

“咱们再挨近一点儿吧。”葵凑到我耳边提议。热乎乎的气息弄得我痒痒的。

“好容易来了,再接近一些看吧。在这儿看不清长什么样。”

葵好像把厕所的事忘在了脑后,一个人叨叨着。就在我鼻子底下的葵厚厚的嘴唇里呼出了刚才吃的布丁味儿。

“那可不行。太近了的话,太危险。远藤君说他们就差点儿被吃了呢。”史人脸色苍白,“结仁,咱们该回去了。”

我用右手拾起了脚边的石头子,握在手里。

“快点呀,结仁,干什么哪?”

史人急了,葵噗的笑了出来。

“扔石子。”

“什么?”史人发出了快要哭了似的声音,抓住了我的手腕。

“千万别扔啊,结仁。要不然就没命了。”

“我想要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真正的女巫的话,还怕这小石子吗?”

“你真的要扔吗?”葵不安地问道。不过,她眼睛瞪得大大的,上半边脸表明,她决不会就这么回去的。

“我不知道。万一有情况,我就赶紧逃跑。”

“那可不行。因为必须由史人来扔。”

我把石子塞到他手里,“干嘛,干嘛,干嘛。”史人真的要哭出来了。

“不行。我绝对不行。”

“我投篮特别不准,你不是知道吗?”

“那就让葵扔吧。”

“葵个头太大,不行。放心吧。要是真的女巫的话,她肯定能躲开,不会生气的。”

“能躲开,可是会生气的。”葵这么一说,史人一个劲地点头,可是,我拽着他们俩,蹲着往前推进到离女巫更近的地方。女巫就在约十米远的前面。她不再绕圈子了,正好背朝着我们这边,站在那里。

我让哭咧咧的史人站起来,用嘴型发出“扔—吧—”的命令。可是史人还是不动弹,我就在他的耳边嘀咕道:“不扔的话,以后不跟你好了。”然后蹲在了葵旁边。一个人站着的史人,用另一只手使劲抹了一把脸,然后为了扔得更远,高高地向后举起了胳膊。史人白皙的皮肤,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泪膜,在夕阳下反着光。就在他的胳膊正要往前挥动的瞬间,我赶紧戳了一下史人的腿,摊开双手,意思是“还是算了吧”。

史人舒了一口气,把石头子放在地上,不出声地做出“回—去—吧”的口型。我也不搭腔,站直了身子,就势向后使劲一伸胳膊,身体重心压在左腿上。就在石头子飞离手心的一刹那,我听见了“别扔!”的声音。我和撞到我身上来的史人一起仰面朝天地倒在了草地上。

等我们爬起来,看见了野地那边,手里拎着刚才戳火用的木棒,回头朝这边看的女巫的脸。鸡窝样蓬乱的头发覆盖着的栗棕色皮肤里,有两个大大的眼睛,瞪着我们这边。我突然朝葵看了一眼,她比刚才眼睛瞪得还要大,呆若木鸡一般。我右手握住葵的手,左手摇晃着还没有爬起来的、一动不动地躺在我大腿上的史人的脑袋。

得赶紧逃跑的念头,和必须先把史人弄起来的念头在我的身体两边拉扯着,一步也迈不动。只见渐渐走近的女巫狞笑着,我觉得脑袋里仿佛已经冻僵了似的,根本转不动。女巫手里拿着的木棍头儿烧得焦黑。要是被那家伙来一下,三个人的小命就交代在这儿了。只能等死了,我使劲闭上眼睛。

“结仁!”听见葵在叫我,几乎是同时,我感到一个干燥而沉重的东西压在了我的脑袋上。“哈哈哈”的笑声近在身边。一股焦糊的气息扑鼻而来,呛得我喘不上气。左手摸着的史人的光头就像河里的石头那么凉,右手握着的葵的手又热得烫人。

“你,这么害怕呀?”

又闻到了一股焦糊味儿,我不由屏住了呼吸。女巫的声音格外的清晰,很像文具商店里的大妈的声音。可是,我仍旧害怕得不敢睁眼睛。

“那么使劲闭眼睛的话,眼睛会瞎的。”女巫摩挲着我的头,也许是在抚摸我,可是我总觉得脑袋柔软的地方像要被磨碎了一样。我看见闭着眼睛的黑暗深处有一条线,它正变得越来越细。我想,我可能会晕过去的。

我感到葵的手使劲握了一下我的手。

“阿姨,你是女巫?”

葵颤抖着声音问道。

“你说我是女巫?”女巫又哈哈大笑起来。

我实在憋不住了,将喷到我脸上的焦糊气味一点不留地全都吸了进去。于是,心情终于平静下来了。我一点点地睁开了眼睛。没想到女巫布满皱纹的脸就近在眼前,又赶紧闭上了眼。“能那样当然最好。”我感觉边说边笑的女巫的脸似乎更近了,不由得侧过脸去。

“那个,阿姨,怎么才能当女巫呢?你经常做些什么呀?”

刚才问话的葵的声音居然一点都没有颤抖。就像在教室里向老师提问似的,干脆利落。

女巫长长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就像刮过了一阵凛冽的寒风,长得几乎不剩一点气息了似的,把手从我的脑袋上拿了下来。于是,我啪地睁开了眼睛,身子也轻松了。我想要把史人扶起来,可是,弄不动他。史人那么一丁点个子,又那么瘦,没想到这么沉。

女巫嘿嘿地瞅着我们仨笑。好奇的葵还想要问点什么,没等她张口,女巫就说“你们赶紧回家学习去吧。”

“那个,学习什么好呢?”

葵还是以刚才的口气问道。“你们该回去了。”女巫回答。这回声音很低沉可怕,仿佛发自腹腔深处似的。然后,她挥舞起了焦糊的大棒子,我又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我慢慢睁开眼睛一看,女巫正摇晃着身体,朝火堆那边走回去了。葵重新握住了我的手,用另一只手去翻动趴着的史人的脑袋。史人还闭着眼睛呢。眼角挤出了一道深深的皱纹,深得仿佛这辈子都会留在他脸上似的。

“史人,已经没事了。她走了。”

葵蹲下来,叫着史人。史人只微微睁开一只眼睛,问了声:“命没丢?”

“哎哟,史人太重了,快起来。”

史人骨碌一翻身,终于离开了我的大腿。史人的脑袋压过的地方猛的轻松了,直发麻。

我们躺在地上围着史人,望着女巫的篝火。我听妈妈说过,那些家可归的人,在大桥那边用硬纸箱搭建小屋生活。可是我觉得,在那儿燃起火堆的人和那些人不一样,似乎是地地道道的女巫。她那吓人的笑容。棉花般的头发。尖头烧焦的棒子。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和我见过的大人都不一样。何止是双眼皮,有四五层眼皮之多呢。

“啊,得救了。”终于爬起来的史人,眼睛一直盯着女巫说道。虽说刚才被吓得半死,可现在就像在仰视这世上最了不起的人那样的眼光看着女巫。

在大桥那边的夕阳照耀下,女巫的剪影浮现在草地上。她那清晰无比的轮廓,宛如从那橘红色的天空背景里剪切下来后,可以做成贴画一样。

“帅呆了。她真的是女巫!”

葵叫道。回应这叫声,女巫的黑手挥动了一下,好像在说“你们走吧”。而那只手刚才还放在我的头上呢,简直像做梦一样。刚才我吓得眼睛都不敢睁开,可现在觉得仿佛是被特别特别好的东西抚摸过。她和其他所有的大人都不一样,和我就更不一样了。

“我真想当女巫啊。”往回走的路上,我一边掸掉身上沾的草,一边对他们俩说道。“我也是。”“我也是。”二人立刻回应道。二人不时地瞅着我的脑袋顶,仿佛那上面有怕掉下来摔碎的鸡蛋似的。那是刚才女巫摸过的地方。我拿起二人的手使劲摁了一下头顶,“被女巫摸过了,所以,我们说不定也会变魔法呢。”

“咱们学习吧。”史人说。

“学习?”

“女巫不是说了‘好好学习’了吗?”

“结仁,你想学吗?”葵啪啪地拍着我的脑袋瓜子问。

“嗯。”我答道。

 

可是,要当女巫到底该怎么做,谁也不知道。看见了女巫后,往回走的路上,我们商量着是不是先穿黑衣服,养黑猫等等,可是,我们的衣服颜色杂七杂八的,也找不到可以偷偷养的野猫。

一回到家,我先让葵去了厕所,然后三个人进了院子里那间储物小屋,只有在谈论秘密事情时才进小屋的。在黑暗中,我们三个脑袋凑到一起,商量要学会什么样的魔法。葵说:“我想在空中飞。”史人说:“我想知道擦肩而过的人心里想的什么。”我说:“我想让画上的东西变成真的。”

这么说着说着,我就感觉好像正在制定以前没有做过的,非常棒的计划似的。而且这个计划仿佛会长久地持续下去似的。我想,应该将这个储物小屋,在这里谈论的内容,聚集到这里来的三个人这些要素归拢到一起,起一个像样的名称才对。

“咱们成立个女巫俱乐部怎么样?以后每天到这儿来,练习魔法好不好?”

“嗯,这样好!就这么办。”

眼睛渐渐习惯小屋的黑暗后,我看见葵的白蒙蒙的小脸变了形。我猜她大概在咧着嘴乐呢。

“可是,我变不成女巫的。”史人嘀咕道。“我是男的呀。”

“啊,我给忘了。那就叫女巫男,或者男女巫吧?不知道能不能这么叫。”

葵格格笑起来,笑声回响在狭窄的小屋里,震得整个小屋将要变成火箭飞上天空去了,我赶紧抓住了身后一个又硬又凉的东西。

“就起个一般的,魔法师行不行?”史人用镇定的语气说道。

“魔法师?嗯,这个也许最合适吧。好吧,那就男女平等,叫做魔法师俱乐部吧,结仁,好吗?”

我总觉得女巫和魔法师还是不大一样,可是一时又说不清怎么不一样。我松开手里抓着的东西,说:

“明白了。就这么定了。第一步先干什么?”

三个人提出的魔法中最简单的是“想知道擦肩而过的人心里想的什么。”所以我们决定,三个人一起先从这个练起。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心里想的什么,稍微练习练习,应该就能够猜到。练习的第一步,是确定一个动物或水果的名字,猜测对方由此联想到了什么。可是,练习了十次,二十次,没有一个人能够一次就猜对的。这时,传来了妈妈的喊声:“结仁!”我慌忙探头往外面一看,天空已变成了和小屋里面所不同的淡淡的墨汁一般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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