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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家荣的博客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日志

 
 
关于我

著名翻译家

原籍浙江镇海。出生于辽宁鞍山,自幼生长在北京。81年毕业于国际关系学院研究生,专攻日本近现代文学。并取得文学硕士学位。尔后一直在该校任教至今。担任《翻译课》以及《日本文学研究课》等。现为日语学科硕士生导师。曾多次赴日研修。在教学之余,因偶然机遇,开始了翻译,感觉与翻译有些缘分。虽亦艰辛,但乐在其中。代表译作有渡边淳一《失乐园》,三岛由纪夫《丰饶之海——晓寺》,谷崎润一郎《疯癫老人日记》,东山魁夷《京洛四季——美之旅》以及近年的大江健三郎三部随笔,青山七惠的《一个人的好天气》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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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节选3)  

2012-02-14 11:09:31|  分类: 我的译作节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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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子,到了。”听见爸爸叫我,睁开眼睛一看,汽车已经到达了雾峰山脚下的餐厅外面的停车场。只可惜从维纳斯观光线路中途开始,我就睡得死死的了,所以正值盛开时节的莲花杜鹃一点儿也没看着。趁着巴士缓缓停车的空当,女全陪没有使用麦克,大声说,请大家一定去小卖店品尝一下木梨果汁。

下车后,外面的空气凉飕飕的,那叫一个舒服。据说要爬上公路对面的山顶,往返要走二十分钟。不过,反正也闲着没事,我决定走一走。没等我招呼,爸爸就和我并排走起来。

“导游说可以品尝木梨果汁呢。”

“啊,好像这么说的。”

“回头去品尝品尝吧。”

“时间有富余的话。”

“桐子,你不戴手表,怎么估计时间呢?”

“估计?时间要估计吗?”

“比如上课的时间什么的,不会迟到吗?”

“手机上有时间。”

“手腕上有表多方便呀。”

“手机也挺方便的。”

我一回头,看见一架悬挂式滑翔机的白色机体朝我们的头顶飞过来,大概是要在山丘那边着陆吧。

爸爸猛的仰头朝天上瞧了一眼,什么也没有说,继续走路。

山丘最上面有一口巨大的钟,就像饭店的礼拜堂里的那样。旁边立着的牌子上写着“幸福之钟”。一对儿穿着不同颜色校服的双胞胎男孩,正胡乱地拽着拉钟绳敲钟玩儿。钟台那边的山坡,到了冬季就变成滑雪场了吧。无人乘坐的缆车一直通向山坡下面。刚才那架滑翔机在距离山脚下很远的地方着了陆。强加于人般的幸福之钟的当当声,被厚纸巾般没有动感的风景一点点吸收进去了。

我坐在正对着大钟的长椅上,望着那对儿小兄弟全神贯注地敲钟。看着看着,我渐渐发觉那油漆斑驳的白色台座、那磨损的钟绳、这惬意的凉爽感觉、这寥廓天空和莽莽原野,都似曾相识。我逐一追寻着几个夏天的朦胧记忆,终于,由这个场所,尤其是这口钟和远方的山丘、凉爽的空气构成的三要素构成了一张不怎么清晰的照片,在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爸爸坐在我的旁边,中间隔着可以坐下一个小孩子的空儿。

“爸爸,我刚才突然想起来的,咱们该不会来过这儿吧?”

“什么?”

“这个地方,我觉得好像来过的。和妈妈、爸爸、哥哥一起来的。上小学的时候。不对,更早一些。”

“是啊,有这么回事。我以为桐子早就忘了呢。”

“你记得?”

“也不是,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

我小心翼翼地回想着,稍微一动弹,仿佛立刻就会被风刮跑的那个记忆。

记得那是几年前的一年年底,我在翻小时候照的相册时看到的那张照片。头上披着毛巾斗篷,小脸苍白的我,满脸不高兴地坐在敲钟台的最左边,旁边站着爸爸、妈妈和哥哥。在我们四人和我们背后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背景之间,就是眼前的这口大钟。除了自己家和幼儿园之外还什么也不知道的我,就坐在现在小孩子们玩耍的地方,穿着凉鞋的两条小腿耷拉着。

“我想,就是在那个大钟前面照的相。”

“什么?在哪儿?”

“以那口钟为背景,全家一起照了相呀。相册里有。”

“是吗?在那儿照的呀。”

虽说如此,我并不想今天在敲钟台和爸爸合个影留个念什么的,那样也太伤感了些。

十几年后的现在,这张照片上的两个孩子已经长大成人了,有了各自的生活,哥哥还组成了新的家庭。这一事实就像是虚构的一样。不过,我现在和爸爸正望着敲钟台,而哥哥也在家里看着女儿,所以说,相比之下还是照片更像虚构的吧。

现在妈妈在干什么呢?哥哥真的在悉心照看鞠子吗?他不会是躺在鞠子旁边,看什么闲书呢吧。

爸爸可能也跟我想到一块儿了,只听他忽然低声咕噜了一句“你妈和英二不知道在干什么呢。”

“他们能干什么呀。鞠子大概退烧了吧。”

“谁知道呢。”

“哥哥也一起来就好了。真是的,有妈妈在呢,他压根儿就没必要待在家里。”

“英二大概也挺累的吧。”

“我也觉得累呀。”

“是吗。”

“爸爸也觉得累吧。”

“不觉得。”

“你不觉得累?”

“不像桐子那么累。”

“我显得那么累吗?”

“你刚才不是说觉得累吗?”

我故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稍稍加重语气,说道:

“爸爸,跟你这样的人说话,真没劲。”

“哈哈。”爸爸干巴巴地笑起来。

“就好像把石头扔水里一样,跟爸爸说话。”

“噢,是吗?”

“爸爸以前来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大人了,按说应该记得呀。”

“不不,真的是刚刚想起来的。很早以前的事了。”

“妈妈没跟你说什么吗?”

“没有,你妈大概也忘了吧。”

我两肘架在腿上,支着脑袋,把头发捋得乱七八糟。清凉的空气从头发缝隙间钻进来,抚弄着头皮。

“爸爸,你要是这样下去,以后什么都忘光了。”

“噢,可也是啊。”

爸爸轻悠悠地笑了。连这点笑声也立刻被钟声给驱散了。

“而且,你老是这样没点个性的话,连我们也得把你给忘了呀。”

“没关系。爸爸其实就跟不存在一样。”

“说什么哪。”

这回倒是我没有话了。

我想起了以前还住在家里时,爸爸留给我的一些零碎的印象。

比如饭后杯盘狼藉的餐桌啦,凉台上的椅垫绽开口子的椅子啦,放在楼梯下面的杂物架啦,与这些物件融为一体的、其本身也同样是其中一道风景的爸爸。还有总是穿着一身也不知道到底有几种式样的灰色西服,早上八点准时离开家门,融入奔向车站的人流之中的爸爸。

即便是现在,爸爸这类人也绝不会呈现出像那座阿尔卑斯山那样的、棱角分明的轮廓来的。

“这些算是碎片吧。”爸爸突兀地说道。

“啊,你说什么?”

“这些东西是碎片。”

“这些东西,是什么呀?”

“现在咱们眼睛所看到的东西,或者说,这里所有的东西。爸爸。桐子。那口钟。所有的。这就是爸爸的主见。”

关于“碎片”,我估摸着就是像青木五金店招牌啦、路边的空罐头盒啦、阿尔卑斯山脉的一段儿啦之类的。如果像爸爸所说的,假如把现在所看到的东西,这里所有的东西当做某种东西的碎片的话,那么,那个某种东西又是什么形状的,多大体积的呢?

“是吗?”

我站起来,打算回到车上去。听见爸爸在我背后说“你不用拍照了吗?”

 

返回东京时,高速公路严重拥堵,无事可干只好睡觉。可是,任凭我紧闭着眼睛,头枕靠在车窗框上怎么想睡着,也无法像维纳斯线路时睡得那么香甜。后座上一直在发牢骚的女大学生,现在也无声无息了。而爸爸早在她们睡着之前就已睡着了。他手心半朝上地撂在皱皱巴巴的制服短裤上。肤色很白的爸爸那双丰胰的手,与他那瘦了吧唧的身形和这把年纪一点不搭调。

快到新宿车站时,爸爸自己醒了。于是,我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今天真热呀。”我听见爸爸嘟囔着。我差点答应“就是。”

 

回到家后,鞠子还在睡觉,妈妈正在忙着做晚饭。哥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脑杂志。我把回来时在休息站买的一包“风味雷鸡”递给他,“嗬,谢谢。”说完,他一边看杂志,一边咯吱咯吱吃起来。

“鞠子怎么样了?”

“烧是退了,可是还有点难受。”

“你还有闲心看杂志?”

“一直守在旁边盯着,小孩的病也好不了啊。”

“妈妈,我觉得应该告诉里加子姐。”

“我说,你怎么这么不成熟啊。你就那么希望大家一起去?”

“和爸爸两个人不自在,心里头。”

哥哥从杂志上抬起眼睛,像观察什么稀罕虫子似的瞧着我。拼花图案的沙发套上,已经躺着五六个画着雷鸡的小包装纸了。

“桐子,你觉得和爸爸不自在?其实爸爸这人挺简单的。”

“可是,一点儿性格都没有啊。像骨气啦、霸气啦什么的,全没有。”

“你一直在追求这些东西吗?”

换上了家居服的爸爸走进客厅来,他那干巴巴的脚步声,走过我们身边,朝厨房走去。

“没有追求啊。”

听了我的回答,哥哥立刻失去了兴致,眼睛又回到了杂志上。妈妈喊着我和哥哥的名字,要我们去厨房帮她打下手。

 

结果,那天拍的照片,是过了三个多星期以后才送去冲洗的。樱桃采摘后第二个星期进入了梅雨季节,也许因为这个,我懒得出门,所以相机一直躺在盒子里,扔在电视柜上。摄影教室那边,我从以前拍的照片里随便选了几张交了作业。这次的作业是为了参加某杂志的摄影比赛的,获奖结果要在两个月后公布,不过,对获奖我早已不抱任何希望了。

直到梅雨即将过去的今天,打完傍晚的工之后,我才到附近的电器店去取冲洗好了的照片。雨下了多半天才停,骑着自行车,我都能从脚蹬子上感觉到柏油路面比平时松软。马路上白色斑马线不断反着光。

一出店门,我就赶紧走到停车场的自动售货机旁边,快速翻看起刚取的照片来。可是,所有照片的拍摄角度都大同小异,没有太出彩的。像什么“自然”啦,“日本的美”之类的中庸题目的话,差不多都挨得上边,简直平庸得要命。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从中发现一些与众不同的来,便倚靠在自动售货机上,一张一张仔细看起来。从车窗里拍的模糊的风景、成片的莜麦田、田地远方的山峦、采摘樱桃的人们、田间小路、从山丘上拍的雾峰等等……这些都是被截取了片段,失去了声音和气味的风景们。

当我看到第三遍,开始感觉疲惫和失望时,忽然在一张从莜麦田的角度拍摄的樱桃园的照片中,发现了处于中年妇女包围中的爸爸露出来的一个模糊的侧脸。这是拍照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注意到的。

不可思议的是,远远站在右边树下最靠里面的爸爸,尽管被包围在想要吃樱桃的女人们当中,他的目光却没有朝向照片里的任何一个人。他微微仰着脸,半张着嘴,表情虽然看不清,但看侧脸无疑是爸爸。

他那既没有看任何地方,也没有在跟谁说话,只是投向空中的视线,在照片里勾勒出了一条斜线。

我直盯盯地凝视着这张照片,恍惚觉得很早以前就对爸爸十分了解了,可同时又觉得照片里的人,是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传导到我肩头的自动售货机的热感和轻微震动,仿佛快要将那永远保持着缄默的风景震碎了似的,我站直了身子。爸爸的视线跳出了照片,投向那淡淡星辰已浮现于云端的东方的天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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