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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家荣的博客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日志

 
 
关于我

著名翻译家

原籍浙江镇海。出生于辽宁鞍山,自幼生长在北京。81年毕业于国际关系学院研究生,专攻日本近现代文学。并取得文学硕士学位。尔后一直在该校任教至今。担任《翻译课》以及《日本文学研究课》等。现为日语学科硕士生导师。曾多次赴日研修。在教学之余,因偶然机遇,开始了翻译,感觉与翻译有些缘分。虽亦艰辛,但乐在其中。代表译作有渡边淳一《失乐园》,三岛由纪夫《丰饶之海——晓寺》,谷崎润一郎《疯癫老人日记》,东山魁夷《京洛四季——美之旅》以及近年的大江健三郎三部随笔,青山七惠的《一个人的好天气》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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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之音》新大楼(节选2)  

2012-05-05 19:20:45|  分类: 我的译作节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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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的一个早晨,藤仓告诉真美子她怀孕了。

快上班时,藤仓用和平时布置工作一样平板的语气问道:“你现在有空吗?”还没等听完真美子慢吞吞的回答,便告诉她:“我这个月底就辞职了。”

“啊?这么突然。为什么呀?”

真美子慌了神,虽然猜测不出原因,却感觉跟自己有关似的。

“因为我怀孕了。”

藤仓并没有显得不好意思,等着真美子回答。真美子心里想着不要看,却还是忍不住朝抽屉前藤仓的肚子瞧了一眼。她的肚子还是瘪瘪的呢。

“是真的吗?”

藤仓一脸惊讶地回答:“是啊,当然是真的了。”然后,就像对一个脑子迟钝的孩子说话似地,接着说:“公司里已经有几个人知道了,但是这种事,我还是想自己告诉你。还有,我已经报告部长了。所以,我把这里的工作稍微整理一下,从下周开始跟你交接,请多关照。”

“啊,好的……

然后一直到下班,两人再没有交谈。

在干活的间歇,真美子虽然也会想“藤仓因怀孕辞职了”,但基本上想的都是“这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呢”。其间,营业部的几个人先后来房间里跟藤仓确认什么,不过,有关怀孕的事,藤仓和其他人都没有提及半句。

真美子最感到匪夷所思的是,眼睛一刻不离开资料和电脑屏幕的藤仓,究竟是怎么监视自己的进度的?每当真美子的活儿告一段落,想歇口气的时候,藤仓便不失时机地发出下一步该做什么的指示。藤仓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小孩子学大人说话那样嗲声嗲气的。

不光是声音,藤仓脸上每一个部件都是小巧玲珑,唯独眼睛又大又圆,即便妆得化再漂亮,她给人的印象也还是娃娃脸。虽说戴着一副与脸形极不相称的镜片极厚又俗不可耐的眼镜,但这一不平衡感更加强化了整个人的幼稚感觉。虽说如此,真美子站起来把文件递给坐着的藤仓时,曾经发现她那打理得很入时的茶色鬈发里夹杂着少许白发。

现在也是这样,真美子站在藤仓身边,打算利用午后从百叶窗间照进来的阳光寻找藤仓的白发。藤仓为了核查真美子打印的资料,手里拿着红色圆珠笔,正低着头看资料。

不知藤仓是不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视线?真美子心里揣测着,继续凝视她的后脑勺,仿佛要从那儿一点点钻出个洞口似的。藤仓用指尖捏着笔,在一个单词上停顿下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叉。然后,在几个数字和句子上也打了同样的叉。

真美子转过身去,扒开百叶窗一看,起重机正在将地面上散落的钢筋下脚料归拢到一起。从五层楼望下去,那些钢筋宛如工具箱里的一堆弯曲的钉子。真美子轻轻叹息了一声,把半袖衫的短袖挽到肩头。

“你热吗?”

藤仓好像核查完了,瞧着回过头来的真美子的眼睛问道。真美子看见桌上的资料打满了红叉。

“嗯,有点。”

真美子回答。藤仓没有说话,走出去了。过了十几秒钟,她拿来一个黄绿色的大电风扇,放在她们那两张并排摆放的桌子对面。她把插头插在角落里的电源插座上,过来打开了电扇。随着嗖的一声,空气被搅动了,凉风吹拂到真美子的脸颊上,在她耳边留下了酥痒的感觉。

“这个,请修改一下再交给我。”

接过资料,真美子回到座位上,将电脑里的文字修改成写在叉子旁边的那些红字。

设定为摇头的电扇,交替着给真美子和藤仓送来凉风,并不因真美子的期望而多吹给她一些。给真美子送来凉风的电风扇,也吹拂着摆放在电脑旁边角落里的贴着统一尺寸标签的文件夹、没有人的空间,以及藤仓的电脑边上贴着的粉红色浮签,最后把藤仓眼镜两边垂着的卷发吹得飘舞起来。

藤仓桌子上的一张浮签被风吹到了地上。真美子冲着风扇使劲张大嘴巴,吸入了一大口带着塑料味儿的空气。

“樋口小姐。”藤仓快速说道。真美子将已经张开的嘴巴张得更大一些,想要发出“哎”的声音。

“那些资料回头再改也行,给快递公司打电话了吗?”

“打了。啊,没打。”

“到底打没打?”

“还没有……

“请现在打一下吧。就是送货那个事。请他们从星期五开始改时间,不然营销部门就不好办了。尽快打一下吧。”

藤仓噼里啪啦地敲击起键盘来,犹如要刺激出真美子的反应一般。真美子捡起掉在地上的浮签,放回到藤仓的桌子边上。

藤仓只说最低限度必须要说的话。

真美子无法想象,和这个人长期在一起的人,无论是她肚子里的孩子的父亲,还是她的父母或者朋友,他们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呢?松开紧闭的嘴唇,摘掉连细微灰尘也不放过的厚眼镜,懒懒地躺倒在沙发上自说自话,和朋友天南海北地胡聊一通之类的事,她曾经做过吗?她对于某件事情感到过彷徨,或者发自内心地吃惊过吗?把她那修得很漂亮的眉毛往下一耷拉,鼓起鼻孔,嘴巴张开三指宽,使劲咧巴那样的滑稽表情,她做得出来吗?还有,难道就不曾有人对她说:“你不觉得你的眼镜怪怪的吗?”

“樋口小姐。”

“啊,哎。”

“快递公司的电话,你要吗?”

与想象中的藤仓相隔老远,眼前的藤仓显得很焦躁。真美子抬起手遮着额头,以懒懒的目光回应她。

真美子今年二月进公司的时候,对面的大楼已经开始施工了,但是还不到真美子工作的大楼一半高。现在已经被遮蔽在新大楼阴影里的建筑工人住的预制板房,那会儿还几乎一览无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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