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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家荣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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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关于我

著名翻译家

原籍浙江镇海。出生于辽宁鞍山,自幼生长在北京。81年毕业于国际关系学院研究生,专攻日本近现代文学。并取得文学硕士学位。尔后一直在该校任教至今。担任《翻译课》以及《日本文学研究课》等。现为日语学科硕士生导师。曾多次赴日研修。在教学之余,因偶然机遇,开始了翻译,感觉与翻译有些缘分。虽亦艰辛,但乐在其中。代表译作有渡边淳一《失乐园》,三岛由纪夫《丰饶之海——晓寺》,谷崎润一郎《疯癫老人日记》,东山魁夷《京洛四季——美之旅》以及近年的大江健三郎三部随笔,青山七惠的《一个人的好天气》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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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的阶梯的启示  

2014-11-26 17:34:59|  分类: 渡边淳一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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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乐园》(直译“云的阶梯”)(1982)是渡边淳一前期文学的一部医学小说。虽然在渡边文学中并非广为人知,却是渡边文学转型期具有重要意义的作品。

众所周知,以情爱文学大师著称的渡边淳一,曾经做过外科医生,他的文学生涯起步于“医学小说”。尽管《失乐园》等后期情爱文学的光芒遮蔽了早期的医学作品,但是,任何一位作家的文学元素,实际上都可以在其早期文学中寻觅到端倪。

下面简要介绍一下渡边文学早期的医学小说。

渡边淳一32岁时(1965年),以描写脑部手术的心理分析小说《死亡化妆》正式登上日本文坛。在创作初期,他是一边当医生,一边写作的,题材主要来自医生职业描写熟悉的医院和病人,病痛中的人的生理和心理变化,医疗与人物命运的关联,以及揭露医疗界的黑暗面等等

成名作《光与影》(1969,获得直木文学奖)描写了两个军人因病历弄错而导致完全不同的命运一位命运惨淡,一位成为政府要员,形成鲜明的对照,揭示医疗事故对患者造成的不可挽回的后果。这一年他因厌倦了医生职业,以及探究人生的欲求,弃医从文。

《无影灯》(1972)是渡边医学小说的巅峰之作。刻画了一个患了骨癌的年轻医生不愿屈服于多舛的命运,只争朝夕地享受生活和爱情,每天记录自己的病情发展,让短暂的生命放射耀眼的光彩,最后自沉于池水,塑造了一个不甘受命运摆布,即便是死也要做自己命运的主宰的男人。

《雁来红》(1979,又名《红花》)描写了失去子宫的女性,经过不懈的努力,最终找回了激情,做回了女人的故事。

《美丽的白骨》(1981)描写了一些医生为了医学研究而在病人身上进行接动物骨头的试验,导致患者自杀的故事。直面医学研究与对患者负责这一敏感问题。

以上都是渡边前期医学小说的白眉。

渡边医学小说的可读性,除了那些精确的器官描写和医疗术语体现了专业功力外,还在于通过自己的所见所感,真实大胆地揭示了医疗制度的黑暗面,以及临床医学和医学伦理本身微妙而充满宿命感的对立。从医学的角度对人的生存状况、存在意义进行探究。主张面对无法把握的命运,面对死亡,人要成为命运的主人,要不甘平庸,不消极忍受,要活得有价值、有意义、有尊严。长达近20年的医学小说创作的这些主题,都为作者后来广泛而深入描写男女情爱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经过多年的思考与积淀,渡边淳一自1983年出版的《一片雪》开始涉足爱与性、婚外情方面的题材,将剖析人物身体的手术刀转向了探索人的内心与情感,尤其的男女情爱本质的探究,开启了渡边文学的新时代。因此,1982年问世的《欲乐园》,便成为作者最后一篇具有压卷意义的医学小说。

欲乐园》的描写重点是男主人公对命运的抗争,以及婚姻爱情对人物命运的影响,这些变化都体现了欲乐园》承上启下的特点。

欲乐园》的舞台是远离大都会的小岛。当地诊所医护力量薄弱,许多年来全靠年过半百的所长村木英次独自支撑,心力憔悴。因担心自己哪一天倒下导致诊所瘫痪,村木所长有意识地寻找接班人,最终锁定在诊所事务员相川三郎的身上。相川拥有外科医生般纤细的手指和沉稳的精准度,在所长的培养下,他终于能够走上手术台完成一些简单的小手术。但是由于他没有取得行医执照,受到了护士长等人的反对。在此期间,唯有对相川抱有好感的护士铃木明子坚定不移支持着他。

相川虽然是一个单纯、诚实地度过每一天的本分男人,踏实地走着自己的人生之路,但内心深处仍不甘心埋没在小岛上。有一天,他救活了一个宫外孕的女人,她是东京某大医院院长的千金亚希子,她的出现无疑改变了相川和明子等人的人生……相川不由自主地做起了甜蜜的美梦。他不想从梦中醒来。为了维持和亚希子的爱情,他开始撒谎。并且编造了学历等虚假履历,终于和亚希子结了婚。进而凭借自己的医术,最终获得了亚希子全家的信任。当他飘升到了高高的云端时,冒牌医生的身份终于即将被揭露,他面临着是入狱还是逃走的抉择,最后他选择了逃走。他拥有的东西瞬间变成了泡沫,从云端重新回到了地上。

通过冒牌医生相川的经历,作者揭示了在学历社会的日本,草根阶层要想进入主流社会有多么困难的社会现实。由于内容跌宕起伏,引人入胜,主题与时代契合等因素,还被搬上了银幕。

相川为改变命运而奋斗是小说的主线,三角恋爱则是与主线密切相关的副线。

在护士明子与富家女亚希子之间,为了事业,相川最终选择了亚希子,这一选择也决定了他的滑稽命运。与明子的淳朴专一不同,亚希子是完全相反的风流女子。而这一点也是吸引相川的因素之一。就是说,相川喜欢亚希子,不无肉体层面的原因。由此不难看出作者为日后创作情爱文学埋下的伏笔。

正如渡边淳一其他作品一样,欲乐园》也再现了作者的亲身经历。1959年,渡边淳一25岁,作为一名刚刚跨出校门的年轻医生被派往雄别煤矿医院工作。在这段时期,他经受了许多磨练。诸如做外科手术,主刀抢救宫外孕者等等,这些经历以及一起工作的护士长、护士、药剂师等同事,都成为了后来创作《母胎流转》和《风之峡》,乃至《欲乐园》的素材。

与男主人公不同的是,渡边考取了医生执照。走的是正规的精英之路,因此,他并不需要靠婚姻来成就事业。不过,明子护士的原型却是渡边淳一年轻时经历的两段恋情构成的。

其一是,渡边从札幌医学院整形外科调到东京工作后,与分隔两地的女友智子护士分了手。

来到东京后,他在银座酒吧认识了酒吧小姐铜子,很快坠入爱河,但渐渐地发现她太较真,太规矩,感觉很有压力,最终分了手。

这两个女人合在一起,便是《欲乐园》里的明子护士。因此可以说,在现实中,渡边与女友分手并非为了和富家女结婚,而是“见异思迁”。他曾经坦言“作为男人,若问我喜欢黑色还是白色,应该说都不喜欢,喜欢的是出于黑白之间的灰色!要问为什么喜欢,我一下子无从回答。”“男人也许就是这么个怪怪的生灵吧。”(《我伤感的人生旅程》)

文学来自生活,高于生活。作者作为社会精英,却描写了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的草根主人公,看似有些令人费解,但只要看一看作者的其他作品,就顺理成章了。

对于现代社会造成的人的异化,作者甚为反感。他一贯主张,人应该回到原点,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追求生命的意义。在变幻莫测的人生与残酷命运面前,应该永不屈服,活得多彩多姿、轰轰烈烈,来证明自己曾经努力奋斗过,真实的存在过。他通过笔下的独具个性的人物,对抗现有社会伦理体制对人的压抑,弘扬人性。这是以《失乐园》为代表渡边情爱文学与医学小说的共同本质。

情爱小说里的妻子出轨的原因,几乎都是由于社会精英的丈夫,要么简单粗暴,要么刻板无趣,要么软弱无力,总之缺少作为雄性应有的阳刚之气以及对于爱欲行为的驾驭能力。也就是说,现代社会的男人,作为男性的角色已经因生活的重压而退化,事业成功虽然光鲜亮丽,但作为自然人,往往满足不了女性的需求。因此,渡边中后期文学致力于探讨中年男女的不伦之恋,正是为了探索人性的多元复杂性,关注人之为人的真谛。

可以说,这是作者一以贯之的文学追求和主张。

从《欲乐园》的情节来看,是一个为了出人头地而抛弃爱情,最终自食恶果的男人的故事。因此,中国读者根据以往所受的教育,会自然而然地解读为主题是谴责主人公的背德,是不自量力,是不知天高地厚。

然而,纵观渡边文学的一贯主题,却不难发现,这恐怕是一种误读。正如对于《失乐园》的情死结局,也有中国读者以为男女主人公是无路可走,以死谢罪等等一样,对于渡边文学的本质,需要从日本文化特点等角度去理解。

正如小说题目的寓意那样,作者恐怕想要告诉人们,现代社会给予人才的只有这样海市蜃楼般不可靠的云梯,即便千辛万苦攀登到了高处,早晚也会坠落到地面。这样的由精英主宰的社会,不是更应该谴责的吗?因此,应该说小说主题乃是对扼杀人才的日本学历社会的批判。

不过,尽管最终为逃离审判而出国,相川毕竟踏着白云阶梯登上过风光无限的高峰,展现了自己的能力,实现了人生的价值。即便是短暂的,却是永恒的,可以无怨无悔的告慰自己的人生。

综上所述,《欲乐园》是否可以给我国读者提供这样的启示:在当今社会中,人应该怎样生活,才算是真的生存过。

        (本文是本人为该书写的译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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